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儒佛两家“安心”之差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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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4-30 20:42:0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善昱 于 2017-4-30 20:43 编辑


“安”指心(体)而言。性不存在安不安的问题,只有心才存在着安不安的问题。安心问题,或曰心安问题,是东方文化中儒佛道等几大系统共同重视的核心问题,不独儒家如此。在佛家有两个最为著名的公案,以说明佛家对安心同样有着高度的重视。


第一则公案是佛陀出家因缘:


图:佛陀出游遇到的四大示相:病人、死者、老人和修行者(比丘)


据佛经记载,佛陀是古印度迦毗罗卫国(喜马拉雅山脉南麓一个小国)的太子,自小享受极度奢华的生活。十九岁时,风华正茂的年轻王子想到外面去看看,于是走出皇宫,穿行于市井之间,分别来到都城的东西南北四门。当王子从东门出时,看到了一位年岁很大的老人,白发皱面,步履蹒跚,让人顿生无限怜悯。又一日,王子从南门出,见一位重病者,被疾病折磨得面目全非,身体扭曲,痛苦异常,让人不忍正视。又一日,王子自西门出,见一队人正在抬着一个刚死去的人去火葬,随行眷属因突然失去亲人而悲痛欲绝,伤心之状,难以形容。分别目睹衰老、疾病和死亡的王子,第一次体会到了良心不安的滋味。奢华的生活再也不能令其快乐,他整日郁郁寡欢,思考怎样让人们从如是深重之苦海中拔离出来。又一日王子从北门出,见到一位出家修行的苦行僧。这名苦行僧虽然过着极度艰苦的生活,但却拥有着清澈而智慧的眼神、宁静而愉快的表情,于大众中,超然独立,卓尔不群。王子一见倾心,顿生渴仰,暗下决心追随此类人出家修行,直至找到彻底解脱众生痛苦之方法为止。自此以后,王子心中只存一念:出家修行。因得不到父王允许,日夜苦闷。某一夜,王子念众生苦海无度,再次悲痛难抑,不能自已,决定不辞而别。于是翻越皇城,来到郊野,脱去华美服饰,换上从垃圾堆里找来的破旧衣服,从此成为一位正式的苦行僧,开始了人们难以想象的苦行生涯。于31岁时,在一棵菩提树下终获开悟,成为佛陀——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生命觉醒者。开悟后的佛陀说法利众49年,开创了历史上又一博大精深的思想体系——佛教。无论是未成佛之前的王子决意放弃奢华生活,出家苦行修道,还是成就圆觉后的佛陀四处讲法不辍,度生无量,皆源于最初一念——心中之不忍,或曰心中之不安。


另一则公案是中国禅宗第二祖师——慧可大师(487-593)的悟道因缘:


图:慧可求法


慧可大师,俗姓姬,虎牢(又作武牢,今河南省荥阳市)人。慧可自幼志气不凡,为人旷达,博闻强记,广涉儒书,尤精《诗》《易》,喜好游山玩水,而对持家立业不感兴趣。后来接触了佛典,深感“孔老之教,礼术风规;庄易之书,未尽妙理”,于是便栖心佛理,超然物外,怡然自得,久之并产生了出家的念头。父母见其志气坚定,便听许他出家。于是他来到洛阳龙门香山,跟随宝静禅师学佛,不久又到永穆寺受具足戒。此后遍游各地讲堂,学习大小乘教义。经过多年学习,慧可禅师虽然对经教有了充分认识,但是个人的生死大事对他来说仍然是个谜。


三十二岁那年,慧可禅师又回到香山,放弃了过去那种单纯追求文字知见的做法,开始实修。他每天从早到晚都在打坐,希望能够借禅定的力量解决生死问题。这样过了八年。有一天,在禅定中,慧可禅师突然看到一位神人站在跟前,告诉他说:“将欲受果,何滞此邪?大道匪(非)遥,汝其南矣!”(如果你想证得圣果,就不要再执著于枯坐、滞留在这里了。大道离你不远,你就往南方去吧!)


慧可禅师于是前往少室山,来到达摩祖师面壁的地方,朝夕承侍。开始,达摩祖师只顾在山洞内面壁打坐,根本不理睬他,更谈不上有什么教诲。但是,慧可禅师并不气馁,内心反而愈发恭敬和虔诚。他不断地用古德为法忘躯的精神激励自己:“昔人求道,敲骨取髓,刺血济饥,布发掩泥,投崖饲虎。古尚若此,我又何人?”就这样,他每天从早到晚,一直呆在洞外,丝毫不敢懈怠。


过了一段时间,在一个腊月初九的晚上,天气陡然变冷,寒风刺骨,下起了鹅毛大雪。慧可禅师跪在达摩面壁的洞口外,一动不动。天快亮的时候,积雪居然没过了他的腰身。


这时,达摩祖师才慢慢地走出洞来,问道:“汝久立雪中,当求何事?”


慧可禅师流着眼泪,悲伤地答道:“惟愿和尚慈悲,开甘露门,广度群品。”


达摩祖师道:“诸佛无上妙道,旷劫精勤,难行能行,非忍而忍。岂以小德小智,轻心慢心,欲冀真乘,徒劳勤苦。”(诸佛所开示的无上妙道,须累劫精进,勤苦修行,行常人所不能行,忍常人所不能忍,方可证得,岂能是小德小智、轻心慢心的人所能证得?若以小德小智、轻心慢心来希求一乘大法,只能是痴人说梦,徒自勤苦,不会有结果的。)


听了祖师的教诲和勉励,为了表达自己求法的真诚和决心,慧可禅师拿起锋利的刀子,砍断了自己的左臂,并把它放在祖师的面前。顿时鲜血染红了雪地。


达摩祖师被慧可禅师的虔诚所感动,知道慧可禅师是个法器,于是就说:“诸佛最初求道,为法忘形,汝今断臂吾前,求亦可在。”(诸佛最初求道的时候,都是不惜生命,为法忘躯。而今你为了求法,在我跟前,也效法诸佛,砍断自己的手臂,这样求法,必定能成。)


慧可禅师获得了达摩祖师的开许,忙问道:“我心未宁,乞师与安。”(我的心至今不能真正宁静,乞请大师示我安心之道。)


祖师回答道:“将心来,与汝安。”(你把心拿来,我为你安顿。)


慧可禅师沉吟良久,回答道:“觅心了,不可得。”(我找心了,可是找不到它。心无形色,无方所,无法呈送。)


祖师答道:“我与汝安心竟。”(刚才在你觅心之时,我已经为你把心安顿了。)


慧可禅师听了达摩祖师的回答,当即豁然大悟,明心见性。原来并没有一个实在的心可得,也没有一个实在的“不安”可安。安与不安,全是妄想。


慧可禅师开悟后,继续留在达摩祖师的身边长达六年之久(亦说九年),后继承了祖师的衣钵,成为禅宗二祖。


佛家固然有不安之心,为慈悲之本;固然有安心之道,以息烦恼。与儒家相较,佛家不安之心,表现为引导人生以出尘离俗为归;佛家安心之法,在于指示心性以无染无执、无为无相、空性超然为体,其心性之全体大用,亦以无用之用,用而无用,离形离相而为用。因为佛家对心性所见,为偏而不圆,只知其一,不及其余。故佛家所安之心,不免为空寂心、偏枯心、出离心、无用心,以离尘合觉以安其心。如是之心,不能成就道德,实践伦理,彰显创造,经世致用。如是安心,其心终得安乎?我们同样以禅宗二祖为例。


二祖慧可得衣钵后,自河南少林寺南行至皖西大别山区的司空山,于山中隐居达数十年之久,终日与白云为伴,餐松饮露,形同野人。后有少年受其点化,大悟生死后随慧可出家,慧可为其取法名“僧璨”,令其同隐司空山数年,日夜授受。后慧可大师将祖祖相传之衣钵付于僧璨,僧璨成为禅宗第三祖。


据史料记载,二祖慧可付法给三祖僧璨后,即前往邺都(今河北临漳),“韬光养晦,变易形仪,或入诸酒肆,或过于屠门,或习街谈,或随厮役。随宜说法,一音演畅,四众皈依。如是长达三十四年”。


曾有人问二祖:“师是道人(即得道之人),何故如是?”(你是个出家人,出家人有其戒律,你怎么可以出入这些不干不净的地方呢?)


二祖回答道:“我自调心,何关汝事?”(我这是为了调理自己的心,跟你有什么相干?——他不是已于数十年前被达摩大师安过了心,怎么还需调心呢?)


二祖在四处讲法,道誉远播之余,“或入诸酒肆,或过于屠门,或习街谈,或随厮役”,恶名也在各处流传,且影响越来越坏。明万历《成安县志》记载:“(慧)可乃飘然诣邺都,随宜说法,逾三十四载,乃韬光晦迹,变易仪相,佯狂调心。继往成安匡教寺山门谈无上道,听者林集。时有辩和法师者,于寺中讲《涅槃经》,学徒闻(慧)可阐法,稍稍引去。辩和忿怒,遂兴谤于邑宰翟仲侃,加以非法。(慧)可怡然委化。乃弃尸于平野,数日视之,异香馥郁。仲侃复令移之漳河中,(慧)可忽于水面趺坐瞑目,溯流十八里,至芦村而止。时一百七岁,〔隋〕文帝开皇十三年(593)三月十六日也。”


虽然慧可大师证悟已达生死自在,智慧卓越,年岁高寿,“时一百七岁”,可以达到死后“数日视之,异香馥郁”,死后仍然示现神通,“于水面趺坐瞑目,溯流十八里”,但他是自佛家义理入道,受其义理性格所限,不能成就德性人生,因其严重的败德乱纪行为,终于引起同门忿怒,设法以害之。一代宗师,死于非命。



吾儒安心,紧扣“仁心”“德性”而不失,于心体、性体之积极面发扬良知,于百姓日用间成就道德,于经国济世中安顿其心,彰显仁义。如此安心,参照于佛老两家,有如下之异:


一、自心体、性体健行不已的生生之德,从正面建立德行之先天根据,建立德目何以如此之所以然之理(定然不可改移之理),并于此实践德行之过程中,实现安心。所安之心,为万善皆备之心,为沛然莫之能御之四端(羞恶、辞让、恻隐、是非)之心,为参天地、赞化育的创造之心。


二、自上慈下孝、忠信诚正的德化人生中,实现安心。所安之心,不离世间,不离人伦纲常,不离经世致用。


三、佛家不安之心,自虚妄、梦幻、烦恼、颠倒、迷执、业障、无明等方面,指示何以不安之因;儒家不安之心,则自礼崩乐坏、文明不传、道德不行、人间不公、天下不平、圣贤不出、家国无道等方面,指示何以不安之源。故儒家常言,佛为大私,儒为大公,信然也。因佛家所安之心,为个己之心,为自我之心,为偏隘之心,为消极之心。儒家并非不承认佛家其心不安之诸因——虚妄、梦幻、烦恼、颠倒、迷执、业障、无明等,但儒家安心之道不是对这些不安之诸因采取一味的消极、退避,而是运用积极地实践德行,切实地成就德化人生,以冲破之,降服之,升华之,转化之。如是便突显出儒家始终恪守的“直、方、大”之“吾道一以贯之”之性格。如是便突显出,儒家其心不安,不是缘由个己之因,而是因为天下不安,故吾心不安。若天下太平,家齐国治,德化人生已成,则吾心自安矣。


四、佛家安心后,方去济世化民。儒家济世化民后,其心方安。故佛家终极之处,恰是儒家起步之始。儒家一起步就站在佛家的佛菩萨之果境上,正面实现心性。


五、佛家人生是觉悟人生,儒家人生是德化人生。佛家收纳人性入佛性(神性),儒家是收纳佛性(神性)入人性。故佛家究竟而言,是以神为本(佛是神化之后的佛)的神性化文明,儒家本质而言,是以人为本(将神灵仙佛以人化)的人性化文明。佛家以觉悟圆满为修行实践之极果,儒家以德化人生的圆满(止于至善)为修行实践之究竟。此两者皆可得彻底解脱(终极安心),但其路径和理趣,则大为不同。



——文字摘自潘麟导师生命科学系列经典《<大学>广义》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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