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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氏兄弟说四库全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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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5-23 11:31:2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鲁迅:《准风月谈·四库全书珍本》

现在除兵争,政争等类之外,还有一种倘非闲人,就不大注意的影印《四库全书》中的“珍本”之争。官商要照原式,及早印成,学界却以为库本有删改,有错误,如果有别本可得,就应该用别的“善本”来替代。
  但是,学界的主张,是不会通过的,结果总非依照《钦定四库全书》不可。这理由很分明,就因为要赶快。四省不见,九岛出脱,不说也罢,单是黄河的出轨举动,也就令人觉得岌岌乎不可终日,要做生意就得赶快。况且“钦定”二字,至今也还有一点威光,“御医”“贡缎”,就是与众不同的意思。便是早已共和了的法国,拿破仑的藏书在拍卖场上还是比平民的藏书值钱;欧洲的有些著名的“支那学者”,讲中国就会引用《钦定图书集成》,这是中国的考据家所不肯玩的玩艺。但是,也可见印了“钦定”过的“珍本”,在外国,生意总可以比“善本”好一些。
  即使在中国,恐怕生意也还是“珍本”好。因为这可以做摆饰,而“善本”却不过能合于实用。能买这样的书的,决非穷措大也可想,则买去之后,必将供在客厅上也亦可知。这类的买主,会买一个商周的古鼎,摆起来;不得已时,也许买一个假古鼎,摆起来;但他决不肯买一个沙锅或铁��,摆在紫檀桌子上。因为他的目的是在“珍”而并不在“善”,更不在是否能合于实用的。
  明末人好名,刻古书也是一种风气,然而往往自己看不懂,以为错字,随手乱改。不改尚可,一改,可就反而改错了,所以使后来的考据家为之摇头叹气,说是“明人好刻古书而古书亡”。这回的《四库全书》中的“珍本”是影印的,决无改错的弊病,然而那原本就有无意的错字,有故意的删改,并且因为新本的流布,更能使善本湮没下去,将来的认真的读者如果偶尔得到这样的本子,恐怕总免不了要有摇头叹气第二回。
  然而结果总非依照《钦定四库全书》不可。因为“将来”的事,和现在的官商是不相干了。



鲁迅:《华盖集·这个与那个》

现在中西的学者们,几乎一听到“钦定四库全书”这名目就魂不附体,膝弯总要软下来似的。其实呢,书的原式是改变了,错字是加添了,甚至于连文章都删改了,最便当的是《琳琅秘室丛书》中的两种《茅亭客话》,一是宋本,一是四库本,一比较就知道。



鲁迅:《且介亭杂文·买〈小学大全〉记》

但是,清的康熙,雍正和乾隆三个,尤其是后两个皇帝,对于“文艺政策”或说得较大一点的“文化统制”,却真尽了很大的努力的。文字狱不过是消极的一方面,积极的一面,则如钦定四库全书,于汉人的著作,无不加以取舍,所取的书,凡有涉及金元之处者,又大抵加以修改,作为定本。此外,对于“七经”,“二十四史”,《通鉴》,文士的诗文,和尚的语录,也都不肯放过,不是鉴定,便是评选,文苑中实在没有不被蹂躏的处所了。而且他们是深通汉文的异族的君主,以胜者的看法,来批评被征服的汉族的文化和人情,也鄙夷,但也恐惧,有苛论,但也有确评,文字狱只是由此而来的辣手的一种,那成果,由满洲这方面言,是的确不能说它没有效的。

鲁迅:《且介亭杂文·病后杂谈之余》

但俞正燮的歌颂清朝功德,却不能不说是当然的事。他生于乾隆四十年,到他壮年以至晚年的时候,文字狱的血迹剩下的就只有“功德”了。那时的禁书,我想他都未必看见。现在不说别的,单看雍正乾隆两朝的对于中国人著作的手段,就足够令人惊心动魄。全毁,抽毁,剜
去之类也且不说,最阴险的是删改了古书的内容。乾隆朝的纂修《四库全书》,是许多人颂为一代之盛业的,但他们却不但捣乱了古书的格式,还修改了古人的文章;不但藏之内廷,还颁之文风较盛之处,使天下士子阅读,永不会觉得我们中国的作者里面,也曾经有过很有些骨气的人。嘉庆道光以来,珍重宋元版本的风气逐渐旺盛,也没有悟出乾隆皇帝的“圣虑”,影宋元本或校宋元本的书籍很有些出版了,这就使那时的阴谋露了马脚。最初启示了我的是《琳琅
秘室丛书》里的两部《茅亭客话》,一是校宋本,一是四库本,同是一种书,而两本的文章却常有不同,而且一定是关于“华夷”的处所。这一定是四库本删改了的;现在连影宋本的《茅亭客话》也已出版,更足据为铁证,不过倘不和四库本对读,也无从知道那时的阴谋。《琳琅秘室丛书》我是在图书馆里看的,自己没有,现在去买起来又嫌太贵,因此也举不出实例来。

鲁迅:《且介亭杂文·病后杂谈之余》

清朝的考据家有人说过,“明人好刻古书而古书亡”,因为他们妄行校改。我以为这之后,则清人纂修《四库全书》而古书亡,因为他们变乱旧式,删改原文;今人标点古书而古书亡,因为他们乱点一通,佛头着粪:这是古书的水火兵虫以外的三大厄。







周作人:漫谈《四库全书》

    中国读书人说起《四库全书》来,总是五体投地的佩服,这其实是错误的。旧的不必说了,新的受了欧美人的影响,也都觉得这是一宗了不得的文化遗产,至于它的实在价值却全不明了。《四库》是什么呢?这只是清朝乾隆帝弘历所开办的图书馆,收集的东西虽不少,却都是经过誊写,不讲校勘的抄写本,装潢好看,内容并不可靠,远不及后来诸家各校本之有学术价值,此其一。有些古刊珍本,另存别处,不在《四库》之内,因为《四库全书》是要板本大小一
律,都是由举人秀才等手抄而成的。这些科举出身的老爷们本来也不懂得什么是学术,抄写编纂只当作差使公事办,而皇帝是天作之圣,君师合一,更是任意妄为,有如乾隆尊崇关羽,改谥法壮缪为忠武,并将陈寿《三国志》里的本文也改掉了。段玉裁《说文解字注》鹿部麋字下注云:“乾隆三十一年,纯皇帝目验御园麈角于冬至皆解,而麋角不解,敕改时宪书之麋角解之麋为麈,臣因知今所谓麈正古所谓麋也。”王筠《说文句读》又部爪字下注云:“《康熙字典》引云,象其甲指端生形,此乃内府珍本,筠未曾见。”段王皆是谨饬的学者,绝不敢以文字贾祸,这里却也忍不住要讽刺一下了。清朝系异族,对于书中说到夷夏问题的地方非常注意,古代泛论的悉加删改,近时直说的则全体抹杀,禁书与文字狱是其结果,可以说是《四库全书》的一个大收获,此其二。我们只举前者,即是删改古书的例来看。《四库》中有一部晋皇侃所著《论语疏》,是极难得的古书,《知不足斋丛书》内有翻刻本,可是这里发现一件怪事,同是知不足斋所刻的,假如你运气够好,便会得到两样不同的本子。请看《八佾》篇“夷狄之有君”一章,底下的两本行款字数都是一样,而文句完全不同。为什么呢?这便因为皇氏原注贬斥夷狄,皇帝见了生气,叫翰林们改,也亏得他们辛苦经营,依照原有字数,改作补入,知不足斋也照样挖改,所以与前印本截然不同了。关于这件事,记得鲁迅曾有文章详细讲过,读者可以查考。康熙乾隆两朝编纂了好些类书,如《康熙字典》、《佩文韵府》、《渊鉴类函》,至今同《四库全书》一样为读书人所称道不衰,这也是中华民族的一个耻辱。《康熙字典》里引《说文》的话,如上文王筠所举,是在原书中所没有的,可以见一斑,各种错误虽另有高邮王氏的考证,可是字典因为是钦定的书,至今未加改正。似乎现在钦定的权威也还是存在的。而��现今还很通行,实在民国以来并不见有更是便宜适用的书出来,可以替代它。什么时候中国读书人不再迷信《四库全书》,不再依靠《康熙字典》了,那时中国的国文国学才会有转机,这时期或者很快,或者很慢,都是难说。
发表于 2008-9-9 09:15:41 | 显示全部楼层

有理

诚然,利用四库是要慎重,不能便宜了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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